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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ilaoyan的博客

憩 园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(原)我是一只知更鸟  

2016-08-08 18:45:09|  分类: 儿女情长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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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二零一六年七月一日,风和日丽的时刻,我以一只鸟的形态,有了属于自己的生命。


 第六天发生的事情永生难忘。那天太阳很大,我们又热又渴,哥哥姐姐们不安分地动来动去,我被不幸地挤出了原生家庭。一个自由落体,我重重地摔到了地上,在花坛边的一个角落里,几乎失去知觉。


虽然每个小时爸妈还是会把虫子喂到我嘴边,但他们无法将我搬回窝里。渐渐地,爸妈放弃了我。一旦夜幕降临,等待我的只有浣熊和狐狸。


许久,笃笃定定的脚步声悄然而至。伴随着压抑的惊呼:哦,小鸟儿!半懵半醒之间,我有些情不自禁的羞赧,因为我的身体几乎是全裸着的。根据生长规律,今天,我将开始萌发此生的第一件羽衣。


把我托在掌心的是位满脸喜兴的大女孩儿。我张了张嘴巴,她立刻明白我的意思。 她在手指上沾了点儿水,放到我的头顶,就像爸妈喂我食物一样。我一口咬住她的手指,吮吸起来。

与她同行的一个大男孩儿,离开一会儿,带回一个纸杯和一条又粗又长的蚯蚓。

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蚯蚓,但我实在太饿了,囫囵吞了下去,噎得我眼珠子都翻过去了。


男孩儿问女孩儿:你确定把它带回家? 这么小,可不好养啊。

女孩犹豫着。我赶紧在心里默念着:带我走吧带我走吧。 

果然,女孩儿下了决心:总不能让它在这里喂松鼠,喂浣熊。我把它带回家,万一养活了呢?

我开心极了,暗下决心:一定要好好活下去。

 

  纸杯鸟

(原)我是一只知更鸟 - 米老琰 - milaoyan的博客

 

女孩儿带着我回到DC的家里。

家里有另一个大男孩儿,走过来亲了亲女孩儿,然后两个人一起看着我,叽叽喳喳地讨论我的事情。

大男孩儿似乎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了,从网上找了些资料,说该喂我猫粮,那里面的营养成分比例最适合小鸟;又说不要从上方看我,否则会让我有种被捕食的感觉——我哪有那么娇气啊——大男孩儿还说,我喜欢特别拥挤的窝。

女孩儿听了,找来很多柔软的餐纸,撕得碎碎的,把一只小碗塞得满满的——这就是我的窝了。


(原)我是一只知更鸟 - 米老琰 - milaoyan的博客

 

第二天,大女孩儿带回一包蚯蚓,据说是第一天喂我蚯蚓的那个男孩儿的爸爸从后院里挖的。蚯蚓不多,都很新鲜。女孩儿每天早晨喂我一条,一边喂我,一边念叨着“早起的鸟儿有虫吃,早起的虫儿被鸟吃”。

我幸福极了,不停地扇动着羽毛稀疏的翅膀。

吃过蚯蚓,再吃泡软的猫粮。大女孩儿把猫粮捏碎,伸进我的喉咙,就像爸妈把虫子叼进我的喉咙一样。我一口气吃了好几块,感觉浑身长了不少力气。有时候,大女孩儿故意把猫粮放得远远的,我竟然能短暂地站立去够猫粮了。


第三天吃蚯蚓的时候,大女孩儿拿着一个笨笨的机器对着我拍。然后,又打开电脑,一通鼓捣,我的形象就进入屏幕了。屏幕上的我跟屏幕外的我一样,能动能吃,呆头呆脑,脑袋上还顶着两撮儿不愿褪去的旧绒毛。

大女孩儿在我旁边码出一行字:给姥姥姥爷请安。

啊,原来,大女孩儿是我的妈妈呀。敢情大男孩儿就是我的爸爸了。

爸爸妈妈,你们好。我在心里默默地问候他们。

姥姥说她正在一个叫呼伦贝尔的草原旅行,暂时顾不上我。

姥爷说,这个小家伙名叫知更鸟。

妈妈说,比喻为北美知更鸟,本名应叫罗宾鸟。


其实我叫虎妞。妈妈说起个贱名儿,好养活。还说,希望我是个女孩子。我的确是个女孩子呢,等我长大了,妈妈就会看出来的。


第四天,我身体又强壮了些,一使劲儿,居然站了起来。虽然颤颤悠悠,我再也不想坐着了,我等不及要去参观住了三四天的屋子。

妈妈发现我站了起来,比我都兴奋,还为我拍照。唉,不争气的我,一激动拉了一泡屎。

妈妈一点儿都不生气,笑呵呵地清理了地毯,对爸爸说:虎妞跳到地毯上的第一件事就是“GIVE A SH*T”(屙了泡屎,英文俗语意译就是“在乎”)。

我不好意思地跑开了。

 

  第一次站立,就拉了一泡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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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天,我开始练习滑翔啦。

总听妈妈说我的翅膀还没长全乎——真的,我的尾巴上几乎没有羽毛,翅膀也很短,这并不影响“我要飞得很高”。听妈妈说,罗宾鸟十天左右应该出窝了,我这是第九天,说明我没有落后。看到妈妈骄傲的神情,我真开心。

爸爸妈妈给我买了一个木头做成的小吊桥,一头连着我的大房子,一头连着椰壳小屋。妈妈把我放在吊桥上,说:这些全都是你的。


不喜欢被圈养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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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要自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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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我不喜欢这些,我喜欢的是妈妈的书柜。

那里的相机很酷,它们每一个都长得不一样。有时,我喜欢藏在相机之间,等爸妈踩着板凳来够我;有时,我喜欢站在一个相机的顶上朝下看,整个屋子一览无余。每当听到爸妈开门进屋的声音,我就迅速起飞,落在他们的头顶或者肩膀上。他们带我走到食盆旁边,喂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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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晨,我在书柜顶上醒来,滑翔到他们的被子上唱歌——我觉得我是在唱歌。可是他们似乎并不想这么早起床。爸爸用被子捂着头,装作听不到我的歌声。妈妈睁开眼看看我,再努力睡去。我只好跳过去,啄啄她的眼皮儿,啄啄她的鼻头儿,啄啄她的脸蛋儿。妈妈咯咯笑着,起床,给我开饭。


叫早,我义不容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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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出生满十二天的时候,又在屏幕上给地球对面的给姥姥姥爷请安。

刚刚从草原回到家里的姥姥说:亲,好可可,精气神很足呀。

停顿了一下,姥姥又说:像米家的成员。

啊哟,能成为米氏庄园的成员,我有多幸福呀。

妈妈说:确定名字就叫虎妞儿,是母的。她长大了,毛色可以看出来。

姥姥说:好名字。

妈妈说:虎妞儿鬼精鬼精的,我喂完一遍,她还能跑到爸爸那儿再要一顿。

姥姥说:好啊,好好养着吧。这边的阿龟龟也蛮能吃的,也精神着呢。

阿龟龟?我的同类吗?

妈妈说:被惯坏了,现在不自己吃东西,必须从我们手上吃东西。

妈妈又说:虎妞儿正在练习唱歌,但是她没有跟鸟爸妈学习过,也没有与同类社交过,唱歌没那么好听,这几天都是胡乱叫。不过,有时候也能叫出几个挺好听的音来。

姥姥说:不怕,她有本能。等长大些,带她去外面。

谢谢您,我的好姥姥,我一定好好努力,为妈妈爸爸姥姥争光。

这时,姥爷说:成鸟很好看。

妈妈不乐意了:嗯?现在还难看啦?我觉得现在好看,毛是蓬蓬的。

姥爷说:颜色就这样,长大了嘴也很好看。

妈妈说:长大了眼睛那里就有画眉了,现在还是一圈黑的。头顶上的绒毛还没褪呢,跟剪了个发型似的。

说着,妈妈又调出我几天前的视频:看她小时候就挺能吃的,追着要。那个时候还不会站起来,毛也没长出多少。

姥爷说:这鸟神态高傲,有气质。

姥姥说:这些视频和照片都要保存着。

姥姥又说:我这次在草原上也遇到一窝刚出生的雏鸟儿,不敢打扰它们,怕沾染上人气后被鸟爸鸟妈抛弃。

妈妈说:虎妞这种鸟靠叫声识别对方,可以给点人气。她将来想走,也可以回到族群里去。我现在是罗宾小专家。罗宾十天左右出窝,虎妞九天出窝,可是到现在十二天了也飞不远,就滑翔一下子。我怀疑当初翅膀摔坏了。

姥姥说:不能让她太胖了,影响飞翔呀。

妈妈说:她自己老要吃的,不给就叫,叫得老难听了,就像那种内空的塑料胶皮玩具,一按就唧一下那种,还跑你旁边看着你叫。

 

这次电脑家庭会面之后,妈妈张口闭口就是:记得姥姥说的什么什么吗,一定要乖哈,要听妈妈话哈。

一边忙忙活活的,一边絮絮叨叨着。


羽翼未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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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最喜欢我蓬蓬毛的样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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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几天,妈妈又在电脑上召集米氏庄园见面会。

照例是先出现我的照片和影像。

妈妈说:给姥姥姥爷请安。

姥姥说:虎妞儿,亲一个。

姥爷说:越来越待人亲了。

妈妈显然有些自豪,开始像天下所有的妈妈一样娇嗔地数落我了。

妈妈说:虎妞老飞我桌子上啄我鼠标,停在我肩膀上啄我脸蛋,挺黏糊人的小东西。她对电脑屏幕也挺好奇,哈哈哈。有的鸟是根据气味判断东西,罗宾是根据视觉,所以她喜欢看东西。

姥姥说:哎呀这么乖,是个好孩子。

姥姥又说:她的蛋是灰蓝色的,很好看。不出去社交,能产蛋么?我还真不懂呀。

妈妈说:我也不懂。她的蛋是很好看,有人专门出售假的罗宾鸟蛋做装饰用。不出去社交,我都担心她现在出门会找别人要吃的。她现在就盯着我的手指头,手指头动一动她就以为上面有食物,就跟上来了。

姥姥说:哈哈,跟她主人小时候一个样啊。

妈妈开心地大笑着:哈哈哈哈哈,我也觉得她怎么这么能吃呢。

姥姥说:不是一家亲,不投一家门啊。

妈妈说:有时候我家虎妞以为她是鹰,但大部分时间她大概觉得自己是猫。虎妞吃猫粮长大,染了一身猫性。爱吃猫粮自不必说,还爱叫早,爱抓我脸,爱站我肩,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。最近特别喜欢在我看书修片时伏在旁边让我挠她后脑勺,挠到舒服得眼睛要翻过去了。

接着,妈妈转头对我说:虎妞,你还是少吃点猫粮吧。


鹰?有时我会产生一种幻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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姥姥说:会飞了吧?

妈妈说:都飞我头上了。

姥姥说:开窗也不出去么?

妈妈说:不出去,傻乎乎的。

姥姥说:好好养着,养成习惯就好了。鸟粪怪麻烦吧?

妈妈说:对啊,跟着屁股后面擦。还得再观察观察,她现在不出去可能是没完全长大,还是雏鸟呢。

妈妈越来越宠我了。除了外出工作时间,她几乎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我身上。妈妈的溺爱,让我有些肆无忌惮,想怎么样就怎么样。我知道,妈妈嘴上数落我,心里可疼我呢。我装作可怜地哀怨几声,妈妈就连忙捧起我左亲亲右亲亲,还挠挠我的后脑勺。

可是爸爸有点不一样。看得出爸爸也疼我,不过该严厉的时候就能板得起脸来。趁妈妈出差时,爸爸把我关在笼子里两个小时,说是要让我学会自己吃饭。我实在饿得受不了了,只好自己吃笼子里的猫粮。那时我二十四天大了。

过了没几天,姥姥又去了一个叫甘南和色达的地方旅行。唉,姥姥怎么那么爱旅行呢。要知道,姥姥旅行的时候,米氏庄园的聚会就会减少了。

姥姥临行前,妈妈叮嘱她注意安全,然后,不动声色地筹划着什么。

果然,一个周末的上午,妈妈梳洗打扮了一番,穿了一条和我胸前的羽毛一样黄灿灿的连衣裙,带着我出门。这一次虽然也带着房子,但我基本上是直接黏在妈妈身上,妈妈走到哪里,我就黏到哪里,决不离开半步。当初抓蚯蚓给我吃的大男孩儿一路跟随着拍摄,我与妈妈留下了许多照片和影像。

  

   我与妈妈的亲子写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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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里,妈妈在她的朋友圈里第一次发布关于我的消息——《虎妞的夏天》

“众望所归的我和虎妞的写真来了。等我终于有空和虎妞拍写真的时候,虎妞已经长大。但虎妞乖,不乱飞,不吵闹,怎么带出去的,怎么带回来。 虎妞的健康成长离不开小华,这套写真也得感谢他。”

我和妈妈的第一套写真,通过万能的朋友圈传遍了全球。

我是不是要成为名星啦?淡定,淡定!


隔了一天,妈妈又发了朋友圈——《虎妞宝宝》

“虽然理智上知道有一天总要送她走,不过感情上还是不接受。感觉我现在对虎妞说的许多话当初老米都和我说过,还能说什么呢?我将来,不,现在已经是个溺爱孩子的妈妈了,还整天晒娃。”

又把我好一顿显摆。我都不知该怎样撒娇了。

看到这条消息,正遭遇高原反应的老米姥姥红着眼圈笑了。

我是妈妈的宝,妈妈是姥姥的宝呢。

我爱爸爸妈妈,我爱姥姥姥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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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出生的第三十一天、我和爸妈在一起的第二十五天,周日。

爸爸妈妈仔仔细细地梳理了我,他们自己也穿戴齐整,带着我出门。奇怪的是,他们俩都有些沉默,谁也不说话。

我们一直走一直走,走到一片树林里。

这里有一大群罗宾鸟,我的身体里起了些异样的感觉。

妈妈像是下了天下的决心,把我放进鸟群里,示意我加入其中。

我有些躇踌。一面是同类的气息,一面是亲爱的爸妈。

我扭过头来看着朝夕相处的爸爸妈妈,是你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,教会了我生命最初的爱。

妈妈的眼里闪着泪光,爸爸揽着妈妈的肩头,微笑着直视着我。

爸爸,妈妈,我懂了:你们在鼓励我向前,向前,勇往向前。

于是,我昂起头,向着那群同类展开了此生最嘹亮的歌喉……


回到家里,妈妈又发了一则朋友圈。

这可能是关于我的最后一次朋友圈吧——《虎妞放生日》

“今天是小虎妞的放生日。

虎妞爸妈把虎妞送到一个罗宾鸟群里。虎妞怯怯地慢慢地开始唱歌,随即上树,小小的一只在树叶间,久久不挪动。

虎妞爸妈虽然伤心,更多解脱。因为虎妞还是和同类在一起才最快乐。虎妞饿了的话,可记得爸妈这里永远给你备着猫粮啊。

76日捡到她,当时6天大。79日能够站立。710日开始飞(甭管怎么飞)。723日在笼子里关了2小时终于肯自己吃东西不用我喂。724日尾巴算是长好了。726日翅膀也长全了,并拍摄亲子写真。731日放生。

现在特别理解刚出国的时候老米的心情。”

看到最后一句,还在旅行途中的姥姥,泪水滂沱,掩面而泣。


   妈妈为我画的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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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妈妈,姥姥姥爷,不论我飞向高空还是田野,不论我迁徙到海角还是天涯,都不会忘记你们,永远爱你们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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