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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ilaoyan的博客

憩 园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(原)租房记  

2017-06-07 14:37:05|  分类: 茶余饭后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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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前,我名下购置了一套两室两厅的小公寓,闲置了两年后对外出租。

 

第一个房客是烟台大学的学生。确切地说是一批房客,因为他们是五个人。租房子是为寻个清静的地方准备考研,所以租期只有七个月。这样的房客不受欢迎,尤其是装修好的新房子。想到他们与自己的女儿同龄,我家长就感慨:这些孩子出门在外不容易啊。不仅把房子租给了他们,还比同小区同样的房子便宜300元。原有一张双人床,又为他们添置了四张单人床和五只小圆凳。

 

第二个房客是个中年孝子,租给古稀之年的母亲住。三年后,他给母亲买了房子,搬走了。

 (原)租房记 - 米老琰 - milaoyan的博客


第三个房客:85后夫妻,周岁男孩儿,孩子姥姥。小夫妻在小区里另租了房子做推拿。他们成为房客的时候,我正在外地,所有的事情都由我家长办理。

 

当时,他们想签五年合同,我们只同意签三年。今年415日,租期满两年。他们提前告知要中止租约时,我顺路过去看了看。这是我第一次与新房客接触,只见到了孩子姥姥。她告诉我:孩子上幼儿园了,她要回蓬莱老家了。姥姥并不老,看样子不到六十,老伴早就不在了。我说:你一个人回到农村,生活方便吗?她说我也不能老待在这里呀,再说了,她还有婆婆哪!我问婆婆是哪里的?她说也是蓬莱的。她还向我抱怨:楼下住户总是上来找,嫌小孩子太闹,小孩子能不闹?!

 

屋子里的混乱与拥挤远超想象,不像住着人家,倒像是一个库房,一个废旧物资集散地。桌子,柜子,箱子,盒子,把所有空间塞得满满的,就连门外一侧的空地上都堆着杂物。小孩子用的车至少有五辆。我问这些车都是一个类型的,怎么买这么多?姥姥说都是捡别人的,没有一样是买的。她接着商量我:东西没地方搬,你留一些用吧?我说不要啊。她说你可以选几件质量好的。我说好的也不要,都搬走吧。

 

卧室和客厅的窗子上,贴着大字的广告,为他们的推拿业务揽客。广告是用胶带制作的,容易留下痕迹。我叮嘱一定要清理干净。姥姥说:你尽管放心吧,我们是正经人家,女儿女婿都是有文化的人,女婿是学法律的大学生,又去日本留学好几年,学了日本的推拿手艺,不会不讲道理的。她还积极建议我去试试女婿的推拿,我说以后再说吧。

 

这个姥姥个头不高,说话声音洪亮,嘁哩喀喳,一副CEO的作派。她的生气勃勃与踌躇满志有极强的感染力。


(原)租房记 - 米老琰 - milaoyan的博客

 

转眼到了415日,房客没有动静。我家长打电话问询,房客中的女婿说还不到时间。我家长说今天已经到期了。那个女婿说:房租交到今天,应该明天退房。第二天,还是没有动静。傍晌,我家长又打电话。那个女婿说,你们午饭后过来吧。

 

下午两点过去,他们正在搬东西。全体房客都在,只是孩子姥姥换成了孩子奶奶。所以,这四个人我都是第一次见。孩子爸爸高大白胖,妈妈矮小黑瘦,外形上南辕北辙。细一观察,夫妻俩也有共同点——都木着一张脸,决不看我们,也不太跟我们搭话儿。我寻了个矮腿小圆凳坐下。三岁的孩子在屋子里左冲右突,所有的物品都不构成障碍。他两手握着小锤子和小扳手,跑到哪里敲到哪里,时而墙壁,时而地板,时而桌子,时而凳子,逮到什么敲什么。敲一阵子,大声地问:这音乐好不好听?没人回答,他就再敲。有人回答了,他就更起劲儿地敲。这种丰富多彩的混乱喧嚣,一直在随心所欲地更新着。他奶奶说:楼下爷爷要上来了,快歇会儿吧。小孩子完全不受影响,只沉迷在自己的快乐里。估计我家长的血压已经很亢奋了,他无奈地笑笑说:别说楼下的爷爷受不了,我也受不了,谁也受不了。

 

我们等了一个多小时,小孩爸爸说:我的客人要来了,剩下一点儿明天再搬吧。说着,就走了。小孩妈妈领着孩子回去找水电煤气的缴费卡了。我家长去小区物业交管理费了。剩下我和小孩奶奶,她赶紧凑到我跟前,用悄悄话的方式,激动地宣布了一个“重大信息”:这房子原是租给他姥姥长期住的,没想到姥姥嫁人啦!去外面旅游结婚啦!她的表情和音色里,充斥着愤懑与妒忌,得意和嘲笑。

 

孩子妈妈还回缴费卡和一把房屋钥匙。临离开的时候,奶奶突然要带走我坐的小圆凳。我说这可能是上个房客留下的,等我家长回来确认一下。奶奶不容分说地抽出小圆凳,对着我扬了扬,大声大气一字一顿地说:我----去,把----便!孩子妈妈低声而严厉地说:别拿,这不是我们的。奶奶不情愿地放下小圆凳,又把几个高腿圆凳套起来,欢欢喜喜地抱走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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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长回来检查了一下,发现卫生间的排气扇和厨房的油烟机罢工了,洗碗池内堆着剩菜剩饭,厨房有两个柜门坏了,餐厅里的灯不亮了,主卧室的窗户拉杆断了,客厅地面有大片油污,窗玻璃上的广告轮廓十分醒目,升降晾衣杆上的二十个衣架没了,为第一批房客配备的五只高腿圆凳也失踪了……唉唉,刚刚孩子奶奶拿走圆凳时,我怎么没想起来呢。

 

家长打电话跟小孩妈妈说明了情况,并约好三天后彻底交房。当晚,小孩爸爸给我家长打来电话说,就这么点事儿,你在单位找个人整整不就得了。我家长说,这哪儿跟哪儿啊,谁的事谁负责吧。对方绕来绕去,推了大半天,小孩妈妈插话说,咱们整吧。

 

三天后,我家长打电话问情况,小孩爸爸说还没整好,说很麻烦,说这个事不该他们管,说洗手间里的换气扇根本没用过,说卧室里的窗子从来没开过……我家长说,你看看合同就清楚了。后来,他们送回四只圆凳和参差不齐面目全非的二十只衣架。

 

429日中午,我们去现场督促。小孩爸爸站在油烟机那里慢腾腾地比量着,不急也不躁。磨蹭了快一个小时,我家长提醒他:应该找个明白人来看看。小孩爸爸说:那不得花钱么,我是很在乎钱的,要不我找个人来,你们出钱。又磨了好一阵子,我家长终于崩溃了:交房日过去两个周了,兄弟,我服了你,人我来找,钱我来出。小孩爸爸说:大哥,你是个好人。说这话时,他笑了,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。我家长接着说:排气扇也不用你管了,我来修。小孩爸爸说:大哥,你是个好人。说着,笑得更开心了。我家长又说:窗户拉杆也由我来修。小孩爸爸说:大哥,你真是个好人。这时,他的笑已经很灿烂了。我家长继续说:缺的那只凳子也不要了,押金一分不少全部退给你们。小孩爸爸爆发出响亮的笑声:大哥,你真是个大好人哪!

 

陪在一旁的我也笑了:小伙子,我有个事儿不明白。他一脸喜兴地歪过脑袋等下文。我说:你为什么把做好人的机会全部留给你大哥?他瞬间敛了笑,干脆利落地说:因为我从不在乎别人对我的评价,别人爱说啥说啥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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